量力而行，静享人间烟火

        前些日子，家里的水管坏了，滴滴答答地漏水。我蹲在厨房地上，翻出工具箱，费了好大劲才把接头拧紧。手上磨出了水泡，衣服也湿了半截，但看着不再滴水的水管，心里竟生出一种踏实的满足感。

       妻子说，叫个修理工多省事。我笑了笑，没接话。倒不是心疼那几十块钱，而是觉得这点小事自己还能做，就自己做了。这大概就是我的本事——修修补补，应付些日常的小麻烦。我不会修电脑，不会开车，更不懂那些复杂的金融投资。但我能用双手把日子过得妥帖，这就够了。

       这些年来，我越来越明白一个道理：我们有什么样的本事，就过什么样的生活。这不是认命，而是认清。

       年轻时总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看着同学升职加薪，看着邻居换了大房子，看着朋友开着好车，心里难免会泛起涟漪。有一阵子，我也跟着别人去炒股，想着能赚些快钱。结果呢？赔进去半年工资不说，还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盯着K线图眼睛发直。妻子说我那段时间像丢了魂似的。后来我想明白了，那不是我的本事，那种钱不该我赚。人一旦去追求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东西，就像是穿了不合脚的鞋，走得越远，脚就越疼。

       我们单位的老周就是个明白人。他在后勤处管仓库，干了一辈子，退休时还是个普通科员。有人问他，你就没想过往上爬爬？他笑着说，我这个人啊，管管仓库还行，真要让我管人管事，反倒不自在。他这辈子过得确实自在——上班认真干活，下班养花遛鸟，周末带着老伴去公园唱唱京剧。他家的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他家的车子不新，但保养得妥妥当当。他女儿考上了重点大学，他说那是孩子自己的本事，跟他没关系。你看，这就是量力而行的人，日子过得清清爽爽，心里头也清清爽爽。

       攀比这件事，说到底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别人有的，自己也要有；别人行的，自己也要行。可是人和人之间，能力不同，追求不同，条件也不同，硬要比较，除了给自己添堵，还能有什么结果呢？

       我认识一个年轻人，名牌大学毕业，在一家大公司做白领。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过上更好的生活，于是拼命工作，拼命赚钱，拼命花钱。他穿着名牌，开着豪车，住着好小区，吃好的用好的。表面上光鲜亮丽，实际上信用卡欠了一堆，每个月工资刚到手就还了债。他不敢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那个用钱堆起来的生活就会坍塌。有一回他喝醉了酒，跟我说，他其实一点都不快乐，每天醒来就是想着怎么还钱，怎么维持那个别人眼中的“成功人士”形象。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活一次。

       我想起《中庸》里的一句话：“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意思是说，安于现在的位置，做自己该做的事，不要羡慕自己能力范围以外的东西。这话说得多好。生活不是给别人看的，日子是给自己过的。你是什么样的人，就过什么样的日子，这才是最踏实的活法。

       当然，这不是说我们就该安于现状、不思进取。提升自己的能力，追求更好的生活，这是人之常情。关键是这个“更好”要建立在现实的基础上，要有实实在在的路径，而不是虚无缥缈的欲望。就像种地，你想多收粮食，就得老老实实施肥浇水，而不是站在地头想着天上掉馅饼。

      我父亲常说，人这一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健康和平安。年轻时不觉得，现在岁数大了，越来越觉得这话在理。你看看周围，有多少人为了追求那些身外之物，把身体搞垮了，把家庭搞散了，把心搞乱了。值吗？不值。

       前些日子，我一个老同事查出了胃癌，才五十出头。他以前是单位的业务骨干，为了业绩经常喝酒应酬，熬夜加班是常事。他赚了不少钱，房子买了好几套，可现在就躺在病床上，什么也吃不下，什么也做不了。我去看他，他拉着我的手说，早知道这样，那些钱不要也罢。我当时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人间烟火，生活不易。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奔波劳碌，都有自己的难处和苦衷。与其抱怨生活的不公，不如安安静静地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抱怨有什么用呢？抱怨不会让事情变好，只会让自己心情变差。与其抱怨，不如行动；与其羡慕，不如珍惜。

       我现在的生活很简单。早上六点起床，给阳台上的花浇水，然后做早饭。吃完早饭去上班，路上会经过一个小公园，春天的玉兰，夏天的荷花，秋天的银杏，冬天的梅花，四季都有不同的风景。工作不算轻松，但也不算太累，按部就班地做，下班了就回家。晚上看看书，写写字，有时候和妻子一起看会儿电视，聊聊家长里短。周末去菜市场买买菜，做几个小菜，约朋友来家里坐坐。这样的日子，平淡是平淡了些，但踏实。

       我没有什么大本事，不会赚大钱，不会做大事业。但我能让家人吃饱穿暖，能在朋友需要时搭把手，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这就够了。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生活总有摩擦和磕碰。水管会漏，灯泡会坏，孩子会生病，老人会闹脾气，工作会遇到麻烦。这些都是生活的一部分，逃不掉也躲不开。与其抱怨，不如坦然接受。接受自己的平凡，接受生活的不完美，接受那些无法改变的事情。当你不再跟自己较劲，不再跟生活较劲，你会发现，日子其实没有那么难。

       有人说，你这是不思进取，是安于现状。我不这么看。安于现状和安分守己是两回事。安于现状是不想改变，安分守己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把日子过好。前者是懒惰，后者是智慧。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该争取什么，该放弃什么；该在乎什么，该放下什么。这不是消极，恰恰是一种积极的生存智慧。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人为了够到能力范围之外的东西而筋疲力尽。他们像攀爬一座永远没有顶峰的山，爬得越高，摔得越重。我也见过一些人，他们脚踏实地，量力而行，日子虽然平凡，但过得踏实安稳。夜深人静的时候，谁睡得香，谁睡不香，只有自己知道。

       写到这里，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远处有零零星星的灯光，那是别人家的烟火。我家里的灯光虽然不算明亮，但也足够温暖。妻子在客厅看电视，儿子在房间里做作业，厨房里还炖着明天早上要喝的粥。这就是我的生活，我的本事，我的幸福。

       日子不需要比别人过得好，只需要比昨天过得好。本事不需要比别人大，只需要够用就行。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健康地活着，平安地过着。其他的，都是锦上添花。有，固然好；没有，也不强求。

       人间烟火，最抚凡人心。愿我们都能看清自己的本事，过好自己的日子，在平凡的生活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踏实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