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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随笔 / 爸爸,我很在乎你

爸爸,我很在乎你

       珠海的三月,海风里已经有了潮湿的暖意。我坐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楼下那棵木棉树开得火红,忽然就想起你来了。爸爸,我们上一次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你送我到村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一直看着班车开远,直到我透过车窗再也看不见你。

      我今年二十五岁了。这个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在我心里,有些话憋了很久,像春天里解冻的河水,涨满了堤岸,再不开口就要溢出来了。爸爸,我很在乎你。这句话说起来简单,可要从一个成年女儿嘴里说出来,好像需要翻过千山万水的勇气。

       小时候,我是不怕说这种话的。那时候我像一条小尾巴,整天黏在你身后。你下地干活,我就蹲在田埂上玩泥巴;你修理家里的电器,我就蹲在旁边递螺丝刀——其实是越帮越忙。我记得有一年夏天,你给我扎了个风筝,用报纸和竹篾做的,丑得很,可是飞得特别高。我拽着线在麦地里跑,你在后面追,怕我摔进沟里。那是我记忆里最蓝的天,最白的云,最无忧无虑的年纪。

       后来我长大了,上初中、上高中,功课越来越重,和你说话的时间却越来越少。你不太会表达,我也是。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薄薄的,却怎么也捅不破。你从来不会问我累不累、开不开心,你只会在我书桌上悄悄放几个削好的苹果,或者在冬天往我被窝里塞一个热水袋。我也从来不会对你说谢谢,更不会说在乎。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平平淡淡的,像村口那条小河,流也流不快,干也干不了。

       直到我考上大学那年,我才第一次看见你哭。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的那天,你从邮递员手里接过那个信封,手都在抖。你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然后抬起头来对我说:“考上了,我闺女考上大学了。”你笑了一下,眼眶就红了。你转过身去,假装去院子里抽烟,可我知道你哭了。那根烟你点了三次才点着,风太大了——不对,是你的手太抖了。

       我去武汉读书的那天,你帮我拎着行李箱走到村口。你一路上都没说话,只是走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班车来了,你把箱子递给我,说了句“到了给家里打个电话”,就转过身往回走了。我坐在车上,透过车窗看见你走了几步就停下来,站在那里,半天没动。车子开远了,你还站在那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爸爸,你知道吗?就是从那天起,我开始真正在乎你了。不是小孩子那种理所当然的依赖,而是一个成年人看着另一个成年人慢慢变老时,心里那种说不出来的疼。

       大学四年,我回家的次数不多。每次回去,都能感觉到你和妈妈在老去。不是突然老去的,是一点一点的,像墙上的白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掉了颜色。你开始有白头发了,开始要戴老花镜了,开始说腰疼腿疼了。可你还是那么沉默,从来不在电话里跟我说这些。每次打电话,你都是那几句:“吃了吗?”“冷不冷?”“钱够不够花?”然后把电话递给妈妈,好像多说一句都不好意思。

       大三那年寒假回家,我发现你走路有点瘸。我问你怎么了,你说没事,就是前两天搬东西扭了一下。后来妈妈偷偷告诉我,你去工地上干活,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膝盖骨裂了,住了半个月的院。你特地叮嘱妈妈不要告诉我,怕我担心,怕影响我学习。我听了之后,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爸爸,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不是我帮不上忙,而是你连让我知道的权利都不给我。你把我当外人一样客气,好像你生再大的病、受再大的苦,都是你自己的事,跟我不相干。可我不是外人啊,我是你女儿。你在乎我,为什么就不能让我也在乎你呢?

      去年我大学毕业,来到珠海工作。这座城市很美,有海,有蓝天,有棕榈树,可离你很远。我住在公司附近的出租屋里,一个月工资除去房租和生活费,剩下的不多。可每次发工资,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家里打钱。你每次收到钱都要打电话来,说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花,我和你妈不缺钱。可我知道你缺,你和妈妈在家里,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冬天连暖气都舍不得开。

      有一次我打电话回去,听见你在咳嗽,咳得很厉害。我问你是不是感冒了,你说没事,就是嗓子有点干。我不放心,打电话给隔壁的王婶,王婶说你去镇上的卫生所看了,是支气管炎,拿了药回来吃。我立刻在网上给你买了两个医用口罩和一个空气净化器寄回去。你收到的时候打电话来,说了句“这孩子”,然后就沉默了。

我听得出来,你是想说谢谢的,可你不好意思说。就像我明明想说“爸爸我很在乎你”,可话到嘴边,就变成“钱收到了吗”“药按时吃了吗”“天冷了多穿点衣服”。我们都是不擅长说爱的人,可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说。

      上个月,我升职了,工资涨了一些。我高兴了一整天,第一个想告诉的人就是你。我打电话给你,你正在地里干活,声音里带着喘。我说我升职了,你说“哦,那挺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挂了电话,有点失落,可转念一想,你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你不会说“女儿你真棒”,可你会在我回家的时候,做一大桌子我爱吃的菜。你不会说“我为你骄傲”,可你会拿着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看了又看,最后用塑料袋包好,锁进抽屉里。你不会说“我在乎你”,可你会在冬天的深夜,悄悄起来帮我盖好被子。

       爸爸,我已经二十五岁了。我见过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多精彩,也见过外面的世界有多冷漠多现实。我在工作中受委屈的时候,在被上司批评的时候,在加班到深夜一个人走回出租屋的时候,我最想的人就是你。不是想让你帮我解决什么问题,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听你说一句“没事,有爸在”。虽然我知道,你帮不了我什么,你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连微信都不会发语音,可你就是有那种力量,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无条件地站在我这边。

       今年过年回家,我发现你老了很多。你的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手上的茧子又厚了一层。你走路的时候背有点驼了,蹲下去站起来都费劲。我坐在你旁边看电视,你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像个小孩。我看着你,忽然就想起小时候你背着我去赶集的样子。那时候你的背那么直,步子那么快,我趴在你背上,觉得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就在这里。

       我给你买了一双新鞋,是那种软底的老人鞋,走路不累。你接过来的时候嘴上说“买这干啥,我又不缺鞋”,可第二天就穿上了,逢人就说“这是我闺女给我买的”。妈妈告诉我,你每天晚上都要把鞋擦干净,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

      爸爸,今年我要把你和妈妈接来珠海住几天。我要带你们去看海,去喝早茶,去海边的情侣路散步。我要让你尝尝我做的饭——虽然可能没有妈妈做的好吃。我要给你买一件好一点的外套,你那件棉袄已经穿了快十年了,袖口都磨破了。

       这些话我不知道怎么当面对你说。我们之间隔着几千公里的路,也隔着二十多年的沉默。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爸爸,我很在乎你。不是因为你供我读书、养我长大,不是因为你是我的父亲,而是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你。你是那个会在夏天的傍晚,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给我讲故事的人。你是那个会在我考砸了的时候,摸摸我的头说“下次努力就行”的人。你是那个会在过年的鞭炮声里,偷偷往我枕头底下塞压岁钱的人。

       你是我爸爸。

       珠海今天出太阳了,我坐在窗前写这些字,楼下有小孩在放风筝。我忽然就想起你给我扎的那个纸风筝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放过了很多风筝,买来的、漂亮的、能飞得很高的,可我最想念的还是那个用报纸和竹篾扎的、丑丑的风筝。因为那是你给我做的,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会那样给我扎一个风筝了。

       爸爸,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大概会觉得很奇怪吧。你大概会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然后沉默很久。你大概不会给我回信,也不会打电话跟我说你看了、你感动了。可我知道,你会把这封信收好,和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放在一起,锁进那个抽屉里。你会在想我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就像我每次想家的时候,会翻出手机里那张你在村口送我的照片一样。

      爸爸,我在珠海挺好的。工作虽然累,但能学到东西。同事们都挺好相处的,我交到了几个朋友。我学会做饭了,虽然只会做几道简单的菜,但至少不会饿着自己。你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再去工地上干活了,你的膝盖受不了。该吃的药要吃,别心疼钱。天冷了多穿点,别舍不得开暖气。你和妈妈好好的,我在这边才能安心。

       最后,爸爸,我想说——

       我很在乎你。

       这句话我从来没有说出口,可它一直在我心里,从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在了。它像一颗种子,你种下去的,用你的沉默、你的付出、你那些没说出口的爱。现在它长大了,长成了一棵树,根扎得很深很深。

       爸爸,我很在乎你。

       真的很在乎。

       你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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