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之春：果树花开的叙事诗

一、春之序曲：岭南方醒

不必翻阅日历
也不必询问归燕
岭南的春
自有她固执的诺言

当北国还在斟酌雪的白
南方已斟满花的甜
暖阳斜斜地照着
雨水款款地赶来
那些隐匿了一冬的果树们
开始在风里
悄悄交换着约定的时间

二、荔花先声：最早的红晕

二月的最后一阵微寒
被三月红挣脱在枝端

从海南的陵水
到广东的中山
荔枝树撑开了千万把细碎的花伞

没有一片叶敢如此张扬
把整个春天的重量
举在米色的花序之上
那些茸茸的花蕾
密布着褐色的暖
像是大地写给天空的
第一封密密麻麻的情笺

蜜蜂们从四面八方赶来
在花穗间搬运着糖的预言
翅膀振动的声音
填满了山谷的每个罅隙
这是南方最早的忙碌
这是春天最甜的贡献

三、芒果花瀑：金色的云烟

往西走 往南走
雷州半岛的风里
忽然灌满了浓郁的芬芳 

覃斗镇的坡地上

六万亩芒果树
一夜之间
把积蓄了整个冬季的能量
喷薄成金色的宝塔
淡黄的花苞 橘红的花盏
层层叠叠 挤挤挨挨
像千万把撑开的小伞
撑住了北部湾畔的春天

花树下
蜂农揭开隔王板
查看这甜蜜的产量
游客的衣衫染上了香气
在花丛深处
果农弯腰施肥的身影
与满树的繁花
构成这个季节最动人的画面

那些外出的游子
循着花香回到故乡
他们知道
这满山的金色云烟
不是虚幻的景致
而是盛夏时节
压弯枝头的甘甜

四、龙眼花雨：细碎的光芒

从粤西到桂东南
从玉林的丘陵到钦州的河岸

龙眼树也不甘示弱
把淡黄的小花
一串一串地挂满

那些花序是谦逊的
小小的 碎碎的
不像木棉那般耀眼
但只要你走近
就会惊讶于它们的浩瀚

它们开在梯田上
开在老屋后
开在每一个清晨的薄雾里
当春风吹过山岗
那些细小的花瓣便开始飘落
簌簌的 静静的
像一场没有寒意的小雪
覆盖了蜿蜒的乡间小径
也覆盖了果农们
关于秋天的所有期盼

五、黄皮与凤眼果：芬芳的变奏

沿着西江往上
郁南的山坡上 
黄皮花也开了

那些糖豆大小的花朵
簇拥成团
在枝头挤成淡黄的云朵
风一吹
整个山谷都是清香
香透了建城镇的老街
香透了世界黄皮公园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珠江三角洲
在番禺的韦涌村

凤眼果树正撑开满树的小灯笼
浅绿的花 密密匝匝
藏在鲜嫩的绿叶之中
花瓣娇弱得很
一场细雨 一阵微风
便飘落下来
把青石板路
染成一条春天的河

还有那山里的山楂
坡上的枇杷
屋后的杨桃
田边的木瓜

每一棵树都在开花
每一朵花都在结果
南方的春天
不讲什么道理
只是一味地
把所有的生命都推向高潮

六、大地的盛宴：不只是花开

这哪里只是花开
这是大地的盛宴
这是果树的狂欢

看吧
从海南的保亭
到广西的钦州 

从湛江的红土
到肇庆的山峦
每一寸土地都被花香浸透
每一个村庄都泡在甜蜜里面

那些花序
有的像繁星
有的像雪团
有的像灯笼
有的像小伞

它们不懂得争奇斗艳
只知道
要把全部的热情
在春天里倾囊奉献

蜜蜂们忙坏了
翅膀上沾满了不同颜色的花粉
果农们笑开了
眼睛里看见了秋天丰硕的换算
孩子们在花树下奔跑
鞋底粘住了飘落的春天
老人们坐在门槛上
眯着眼
闻着这熟悉的香
想起几十年前
同样的季节里
那些同样忙碌的祖先

七、尾声：花落果结

当懒洋洋的太阳
晒透了岭南的每一个庭院
当暖湿的东南风
吹皱了珠江的每一道水面 

那些开过的花
便开始安静地掉落
龙眼花落
荔枝花谢
芒果花也完成了它们的奉献
簌簌的声音里
没有悲伤
只有从容的交接

你看
那花蒂之下
小小的青果已经探出了头
嫩嫩的 绿绿的
藏着这个春天
最后的秘密
和最甜的誓约

南方的春天

就这样在一场盛大的花事里
完成了

生命的续篇